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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纏綿 (限量出版簽名版)

恨纏綿 (限量出版簽名版)
出版者: 田園城市
出版日期: 2010-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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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以情慾之軀貫穿古今——評姚瑞中新作系列

文◎吳介祥(國立彰化師範大學美術系助理教授)


兩 年多前在台灣的藝術評論界一度掀起台灣的政治藝術缺席的辯論,當時藝評家陳泰松便以姚瑞中的政治影射行動藝術為反例。這兩年來,姚瑞中出版了攝影作品和發 表了數個系列指涉傳統的風俗、山水作品,都是藝術家政治敏感度的延續。台灣中青代和新崛起藝術家世代中,以創作題材關照大時代的藝術家的確是鳳毛麟角,從 內容、議題甚至手段來看,以姚瑞中做為台灣中青輩政治藝術的代表,應該是理直氣壯的。姚瑞中這位藝術奇才既能創作也能評論,能論述也能策展,而他的創作不 但體裁、媒材、題材非常多元,也都是史無前例的原創。姚瑞中的繪畫作品擺脫傳統,也擺脫被媒材決定形式的侷限;他的攝影作品和多數的攝影藝術不同,比較像 是某種考證學和類型學;他的山水作品符號的操作超過意境的塑造。姚瑞中的行動錄像藝術有別於他人的行動藝術和錄像藝術,他的身體並非歷史裡特定的某人,而 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劃過時代歷史的符號,在地理和時空中做出標記,個人的短暫渺小是事實但顯得荒謬。姚瑞中用附身的概念揭發台灣人在想像的大歷史的荒謬角色;以字音的類比創作出諷刺國族主義的犬儒新釋;用針筆挑戰龐大浩瀚的水墨美學傳統;以佯裝臨摹的姿態 顛覆文人儒生的形像。身為外省第二代,姚瑞中感受到台灣特定族群壓縮大歷史以自居正統的矛盾歷史處境,他的藝術雖然背負了有份量、夠沉重的歷史遺產,卻能 以諧擬、嘲諷、影射、轉喻等手法,以四兩撥千斤的力道來撥弄過度嚴肅的歷史大論述。在姚瑞中的策略下,遠觀的巨壑山水也好,近觀的狎褻艷史也好,都既是藝 術家的歷史嘲弄,也是他的個人傳記。對一個有歷史關照的藝術家來說,個人與大歷史並非不可協調,偉大的文化遺產並非不可撩撥。姚瑞中近兩年的仿古系列,就是他撩撥沉重傳統的表達。

熟男書生日誌
在〈如夢令〉和〈恨纏綿〉裡,藝術家充分發揮逸樂情慾題材,結合界畫、風俗畫形式,甚至連不精確的空間透視法都一併模仿,以格子和斑點紋式代替古代圖紋,卻成就一種類似一九六○年代家具和時尚紋飾的復古感。〈恨纏綿〉系列把題材放進類似月份美女圖的相框中,增加懷舊意味,也代表藝術家揮別過去風流倜儻的行 跡,正式將過去的愛恨情仇放進記憶裡。觀察各階段各系列,姚瑞中一方面發揮了極佳的聯想力連結各種議題,但同時他的題材和比喻也像一部「性成熟考」。吞劍 (孤寂之外無他)、類似嘔吐物或排泄物(末世漫遊)、藍色便秘(天外天系列、一大粒癢 Italian)、肛交(屁股對屁股/肛門對肛門 People to People/Government to Government),寓含暴力的生殖(威而剛 Welcome)和交媾(他玩妳死 Taiwanese、油肉皮癢 European)等,姚瑞中彷彿藉著藝術度過口腔期、肛門期、青春期,經過血氣方剛的壯年期歷程,再發展到現在的〈如夢令〉和〈恨纏綿〉系列,身、心、性終於達到了平衡。

聊齋儒生的幻境綺夢
在結婚生子後,姚瑞中以〈恨纏綿〉的系列回顧他的十二段情史,呈現和每一位交往對象最值得記錄的事。以傳統風俗畫、樹石應景畫和工筆裝飾畫,常有的構圖和元 素為場景,而藝術家自己的形象既不是文人畫裡的棋琴雅士,也不是〈西廂記〉、〈牡丹亭〉裡的多情男子或清秀書生,而是頭上長角的色魔,魔鬼形象在姚瑞中之 前的〈金寶娃〉到〈犬儒〉系列就已成型,在此也成為藝術家的自我形像,在姚瑞中多件作品中,魔鬼和獸頭似乎代表了邪念和原始情慾,侵佔了藝術家的狂野夢 境。〈如夢令〉、〈恨纏綿〉和〈世外塵〉系列彷彿是金瓶梅或聊齋等綺夢艷史的小說插圖,從屏風上走下來慰解寂寞書生的美女對照現代宅男的網路異夢(網路情 人);用鏡子自觀交歡姿態以增加春宮情趣對照現世自戀男女的網路自拍影片(老姚自拍圖);爵爺般嬪妃如雲的身體寵伺對照現代泡湯的遞茶遞巾服務(老姚泡湯 圖);藝妓環繞、賓客盡歡的夜宴對照數位時代的家庭電影院聲光派對(老姚夜宴圖);私密的幻想總怕門外有道德份子或狗仔攝影伺機而動(老姚洞房圖)……古 今比對,不管是儒生雅士或是邪僻惡魔,不管是古時「書中自有顏如玉」的規勸還是現今「孽障隨心生」的警告,世世的人間男女還不都是愛怨之念、情慾之軀!

惡世浮生裡的溫柔鄉
姚 瑞中既能以古諷今,也不介意藉古嘲今,以〈如夢令〉記錄自己「近年心境上的變化,透過文人與美酒、才子與佳人,在纏綿悱惻的風流韻事中,成就了如夢似幻的 花花世界。」藝術家將自己的生平記事,包括將夫妻纏綿景象、闔家娛樂情境、書房閨閣蹤跡,也將他剛出生的小孩小姚和寵貓Moca畫 進春宮圖鑑裡。處處是春宮圖的仿擬,而黏膩悱惻的題材,還令人聯想到沈三白的《浮生六記》,特別是第一卷的〈閨房記樂〉,沈三白字字流露出對新婦陳芸的依戀,文中充滿柔蜜愛意:「花燭之夕,見瘦怯身材依然如昔,頭巾既揭,相視嫣然。合巹後,並肩夜膳,余暗於案下握其腕,暖尖滑膩,胸中不覺抨抨作跳……芸卸 妝尚未臥,高燒銀燭,低垂粉頸,不知觀何書而出神若此……耳鬢相磨,親同形影,愛戀之情有不可以言語形容者」和對妻子思念:「及抵家,吾母處問安畢,入 房,芸起相迎,握手未通片語,而兩人魂魄恍恍然化煙成霧,覺耳中惺然一響,不知更有此身矣……」等綿密的相思之情。姚瑞中臨摹或仿擬的作品數量很多,這些 系列也有將兩件作品合一者,包括許多件匿名藝術家的〈春宮圖〉、唐伯虎〈春宮圖〉加上佚名畫家的〈孝經圖〉、陳洪綬加上佚名畫家的〈春宮圖〉、仇英的〈臨 天籟閣宋人畫冊圖〉和李士達的〈坐聽松風圖〉等。〈如夢令〉雖然是情慾抒發和對規範的挑釁,卻也像頹廢棄世傾向的書生儒人自我放逐於溫柔鄉,寄情於早已過去時代的避世感,而以情色圖文表達,不免有文人自我嘲弄的效果。

春蠶吐絲以包圍傳統
原來覺得水墨山水是不切合時代的姚瑞中,現在幾乎發願要把重要的山水作品臨摹一遍,意含著不妥協於蓋棺論定的藝術史,有古今對話的企圖。在〈世外塵〉系列裡,姚瑞中蒐羅了好幾件重量級的經典山水,如巨然的〈萬壑松風圖〉、王原祁的〈浮巒暖翠圖〉、王鑑的〈夢境圖〉、王翬〈溪山深秀圖〉、文徵明〈山水圖 軸〉、〈輞川圖〉、蕭雲從的〈雲台疏樹圖卷〉、荊浩的〈匡盧圖軸〉、吳彬的〈山陰道上圖卷〉等等。姚瑞中臨摹這些讓後世藝術家望塵莫及的經典作品,同時又一反文人畫的傳統,加入了自我的意念經驗,以〈月光溫泉〉、〈新天地〉、〈吞雲吐霧〉、〈川湯泡澡圖〉、〈私奔到月球〉、〈老姚算前世〉、〈一桿進洞〉等 完全不同的體材為主標題,有的憤世、有的叛逆、有的諷刺、有的捉狹。藝術家主體的介入做為繼承先人偉大藝術的方式,似乎讓藝術家自己,也幫助觀眾克服了在 經典鉅作前的無以為繼之感。用簽字筆和針筆畫山水,這個媒材和方法已經成了姚瑞中的「商標」。用極細的筆勾勒群山峻嶺,瀑布流水和樹石花木,沒有濃淡乾濕、皴擦點染的問題,擺脫了水墨藝術傳統對藝術家的要求和束縛,但也提出了新的挑戰。每件作品都集中了千萬個筆觸才已得以呈現一件經典山水畫的面貌,這種耗時費力的臨摹法一方面像是一種崇拜儀式,另一方面是姚瑞中匯集心力,專注安神的過程,他比喻這種創作行為有如春蠶吐絲。這種近似修行的臨摹功夫,讓這位心智奔放,意念雜駁的藝術家更為收納內斂。儘管作品似乎傾向逸樂,方式表達更內斂,但這並不表示姚瑞中的挑釁力會因為這種自我磨練式的創作行為而變得馴服。從〈如夢令〉、〈恨纏綿〉和〈世外塵〉系列來看,姚瑞中在仿古的山水意象裡放進的議題,如〈孤芳自賞〉、〈東引雄二〉、〈勿忘在莒〉、〈台灣大哥大〉、〈無線飆網〉、〈自由女神〉等,涉及台灣政治情境和侷促的生活現實的題材,仍是他尖銳的戲謔氣質的極致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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